就连最爱怀疑的人也不会怀疑清华在国内外崇高的学术地位。它汗牛充栋的骄人成绩和严谨扎实的治学风范令国内无数高校黯然失色，犹如星光见之于皓月。

　　原想这几乎便是清华的全部了。然而，清华的骄傲远不止于此。

　　翻开一本书，一个长衫飘飘的年代扑面而来。藤影荷声里，墨迹书香中，温润自由的空气间，读书声响起了，论争声响起了，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朱自清、闻一多、钱钟书等凝重而飘逸的身影一一走过。随手拈出一个，沉甸甸的，饱含着中国文化的分量。很难想象在今天以理工科而闻名遐迩的清华园成就并载录了这许多人的绝代风华！

　　“西山苍苍，东海茫茫，我校庄严巍然中央，东西文化，荟萃一堂，大同爰济，祖国以光……”早在清华建校之初，历史便在它的肩头上置放了融汇中西文化的重担。清华大学诞生于八国联军侵华的隆隆炮声中，美国人用中国人的一半赔款建立了清华的前身———留美预备学校。毫无疑问，美国人企图借此对中国人进行精神与文化的长久支配。正是如此，退款办学的历史背景使早期“清华文化”不可避免地具有了或浓或淡的半殖民文化特征；也正是如此，民族主义呼声和传统文化心态得以空前高扬。清华园作为中国文化重镇，也成了文化控制与反控制的斗争之地。

　　因此作为一座文化历史丰碑的清华园，记载的或许不仅仅是骄傲，也有耻辱。他们不仅仅属于清华园，同时也属于几万万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因为无论如何，一所如此优秀的高等学府，总担当着领导和传扬文化的重要使命。而这种文化特别是人文文化，往往是一个民族的命脉与精魂。二三十年代的清华，正是一肩挑着耻辱，一肩挑着希望，踯躅蹒跚地走在民族文化的最前端。特色鲜明凝重敦厚的清华风气，既影响着校内文化的形成，又影响着校外，扩而大之，便成了整个现代中华文化的一部分。

　　一个时代过去了，很多文化巨人过去了。在这个不再有长衫的年代，清华园似乎不经意间散落了从前的那股飘逸之气。清华换上了厚重的工作服，几十年如一日地演算着方程式。莫非清华自以为完成了那个特殊时代的历史文化使命？

　　历史没有尽头，文化使命焉有尽头？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在经济大潮与中西文化碰撞中不知所措的中国人，终于发出了重建民族人文精神的呼声。这种呼声此起彼伏，而清华园恰好在此成了呼声最高的源头之一。反观来时路，清华人不知会不会有似水流年昨日不再的感慨。无庸讳言，同国内某些同样著名的大学相比，清华的人文学科已经落后得太远太远。当然它已开始复苏，立志重现人文社会学科昨日的辉煌，它需要的只是时间。历史同清华开了个玩笑，让它在文化的罗网中转了个圈，终于又回到了起点。

　　合上这本名为《水木清华———二三十年代清华校园文化》的书，我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叹息。